新年快樂
瓷馬銅駒馱吉祥
萬事順意
靜物蹄聲
展室的光斜斜切進來，落在清十二生肖瓶的馬紋上。釉色里的鬃毛蜷曲著，似剛從舊時光里掙出來的活物，靜默地伏在瓶身，只差一聲嘶鳴。金會長托我寫馬文化收藏的文章時，我正摩挲著這只瓶，指腹掠過溫潤的瓷面，心里暗笑：瓷器上的馬，本就不是扎堆的題材，倒比不得繪畫里的八駿圖，卷卷都能翻出奔騰的蹄聲來。
靜物蹄聲
鼻煙壺上的馬更見小巧，是《三國》里的駒，踏在方寸瓷面上，連韁繩的紋路都細得像蛛絲，卻又分明勒著一股勁兒。我對著這兩件瓷馬看了半晌，忽然想起藏在柜角的兩件藏式擺件——那才是我收藏里的“馬中異數”。
靜物蹄聲
一尊是黃銅鑄的“馬上有財”。馬身鎏金，已磨出溫潤的啞光，鞍上坐著藏地財神，面容憨厚，四蹄踏在波紋底座上，像踩碎了雪域高原的湖水，漣漪凝成銅銹的青綠。
另一尊“馬上有寶”更顯樸拙，馬背上穩穩馱著寶瓶，鎏金的紋路被摩挲得發亮，想必經過無數虔誠的掌心。藏人也愛漢人的吉祥話，把“財”“寶”拴在馬背上，倒成了漢藏揉在一起的暖意，就像寺里的轉經筒上刻著漢地的福字，你說不清是哪邊先遞的橄欖枝，只覺得這交融，像酥油茶里落了一撮鹽，自然而妥帖。
靜物蹄聲
展室墻角的大缸更有意思，褐釉底子上浮雕著八駿，有的低頭飲溪，水紋靜默；有的揚蹄欲奔，肌肉虬結。柳絲垂拂在馬身側，竟在陶土上雕出了風動的模樣……
那風，該是吹過元明草原的。
如今木雕、玉雕里的馬題材早成了常客；紅石雕的山子上，馬隊馱著行人穿林而過，馬尾輕甩，似能聽見林濤；紫檀雕的小駒滾圓敦實，臥在書案一角，像一團墨色的云，隨時要化進墨香里。都是把“馬到成功”的念想，細細刻進了木石的肌理。
宜興均陶八駿紋堆花大缸
紅石雕山水人物紋山子
紫檀雕小駒
靜物蹄聲
最讓我記掛的，還是西泠印社王勛刻的那方“龍馬精神”印章。那年要送一位屬馬的大師，特意尋來壽山紅凍石，石質紅如熔化的朱砂，又似晚霞凝凍。章鈕雕成臥馬模樣，鬃毛蜷曲如浪，四肢收伏，卻從脊線的弧度里透出蓄勢待發的勁兒。王勛是篆刻界的好手，拿過全國甲骨文書法大賽金獎、浙江篆刻大展銀獎，落刀時又狠又準，又處處留情。“龍馬精神”四字嵌在婉轉的螭紋邊框里，篆法古拙，筆畫間似裹著甲骨文字的蒼勁與金石裂變的力度；章側款識小字清雋，將年月、緣由一一記下，如私語鑿入石心。石頭的溫潤混著刻刀的鋒銳，竟讓一方靜物成了活物。大師接過時摩挲半晌，笑說：“這馬，是踩著金石氣的吉祥。”
其實收藏里的馬，哪是單單收個物件。
瓷馬凝著窯火的溫度，藏式銅馬裹著雪域的風，木雕馬帶著匠人鑿子的呼吸，而印章上的馬，刻著金石的魂與人情的暖。
馬年將至，這些馬仿佛從展柜里探出頭來，靜默的蹄聲噠噠，倒像是把歲歲年年的吉祥，都馱到了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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